碉 楼

写在前面:

本故事来源于本人于2025年1月28日夜12:45分左右至次日凌晨3:30左右期间做的一个光怪陆离的梦。

我认为做梦确是一件幸事。

现世生活,浮生半载,我们的阅历体验,往往和同辈的人大差不差:平淡,真实,逻辑严密,合乎情理。

但如果你是一个经常做梦,并且在大梦一场之后能深深牢记下来的人,那真是再好不过了。一个难忘的梦境,能让你在特定的几个夜晚进入不同的世界,阅读不同的故事,邂逅不同的人————你看似只拥有这一生,实际上你已经拥有了两重,三重,甚至更多的人生体验。不一定合乎情理,逻辑严密,但一定光怪陆离,惊心动魄,叫人在现实的浊尘中,仍对“未知的彼岸”报以一丝深沉的喟叹。

(噩梦还是算了。如果是好梦甚至春梦,那bro的地球online账号是真抽到保底了)

作为一个经常做梦的人,(而且不乏美梦)我自然深谙做梦的意趣,为之沾沾自喜,也常暗自抱憾。梦总有醒来的一天,然与梦中人,一别就是永恒。

于是素来没有什么文学素养的我,突然有了提起笔,把这一切记录下来的想法。

由想法到决心,需要勇气:大梦一场醒来,记忆便如潮水般褪去,你需要绞尽脑汁找回零散的片段,再耗尽心力把它们按线性时间顺序串联起来。

但我有义务去做。

18年来最难忘,也最不应该忘记的一个梦————或者说,一个传奇。那些可爱的,可恨的人;那些美好的,残忍的事;那些离奇却又出乎意料地自洽的情节……那是幻境的深渊里切切实实的回响。

我不能坐视不管,我要捕捉每一丝声音,拯救每一缕游荡在宏大叙事边缘上的灵魂。

我不能忘记他们,就像他们中的有些人,即使在最后的时刻,也一定在挂念我。

如果神许我在一个深夜故地重游,在那片三月早春,乍暖还寒的大海边,与他们重逢————他们会是什么模样?或许仍在那里守候着?或许已化作无家的缕缕青烟?……

我会哭吗?

不清楚。但若果真有缘,我必将告诉他们:就像沙粒凝成珍珠,每一次呼吸、每一缕心跳、每一滴眼泪,都早已内化、凝合、成为构成我的一部分:我将尽力去讲好一个光怪陆离,惊心动魄,爱痛并存的故事,告慰那已逝去的,赋予他们本应有的尊严。

我始终魂牵梦萦,于那茫茫海滩上。那里留着我踩过的脚印,还有一颗珍珠永远守候着我。

introduction:

本故事从记忆、整理、到补充、构思,总计三个多月的时间。做梦时长本人估计约莫半小时左右,梦中时间线存在非线性现象,一般估计为一年半左右(大胆估计为50年+)。故事中的人物在现实基本都有原型,且几乎覆盖本人所认识且熟悉的一切人物。故事中出现的地点与物品,时间跨度从20世纪20年代到21世纪20年代,且疑似存在空间性悖论(如彭罗斯阶梯等)。

不过在开始之前,我将介绍这个故事发生之前的故事。这件事情相当操蛋,但我确信,这件事是一切发生的起源。

2025年1月28日,那时候是我高三寒假,全家人在浙江新昌县的大佛寺旅游风景区。

那地方不错。半山腰拍遍了朱墙黛瓦,南北朝以来各种佛寺石窟,现在在往山的更高处爬去。

那里的双林石窟据说供奉着亚洲最大的石窟卧佛,当时主包还觉得挺酷的,颇想登上去看看。

这时在半山腰上刷出个牢毕登。

个老头家伙事还挺齐全,面前一张桌子,从针样细的,到碗口粗的香火,还有符纸都有卖。身后的香坛里插满了他刚卖出去的香,小半个山头都被这逼玩意搞得烟熏火燎。香炉再后面的供桌上各路菩萨都摆满了(啥受众都给他考虑到了:未成年人拜文殊,中年男女拜观音,吃斋的老太太拜弥勒佛,差异化服务这一块),还有一张专门烧符纸的炉子。手里提个扩音器,面前还有个手机支架放着直播。他拿着喇叭喊什么菩萨面前礼诚为贵什么的,于是他的摊位外便围了一大群人:有人排队买他的货,有人拿个手机搁那拍。

byd有啥好拍的,这跟卖赎罪券有什么区别,我刚想扭头走了,然后我妈不乐意了。

她说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,要我去给文殊菩萨拜一拜,高考考个好成绩。毕竟此时离高考只剩半年了。

我绷不住了。老妈你是否清醒:你是中国共产党员,唯物主义者。高考这东西事在人为,你拜个五六十块钱的塑像何意味?

然后她脸就沉下去了。

压力给到我的父亲:嗷嗷嗷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我去买我去买。他第一眼看到这摊子跟我一个反应。

为了凑合事,我爸打算买三只最细的香。一问才知道,他妈的这老登按根卖的,小的要20大的要30。

不是这价格诗人啊?!

那老登拿着个喇叭往我爸脸上怼:菩萨面前,补药讲价格。菩萨面前,补要讲价格。

我爸:嗷嗷嗷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。
于是,“微信支付:八-十-元。”(byd那二十块又被他忽悠去买那沓符纸去了)

极度惶恐,我手里捏着三支香,任凭那老头拉着我在众多善男信女的目光与相机下,在他抖音账号直播下,走完了整个仪式。

他领我到香坛前,点燃了手里的香,叫我对着坛子拜三拜,再把它们插进尚有余温的厚灰里。当我把躯干凑到前去插香时,一阵风迎着我刮过来,里面的香料的烟熏火燎的焦味兽群一般窜出来,险些把我放倒。
然后扯着我到文殊菩萨面前,又是机械性地,僵硬地拜三拜,再把手中的符纸扔进炉子里。还要我伸出手,对着冒出来的青烟抓三抓揣裤兜里(跟中邪一样的神经动作),我确信那烟熏火燎的“福气”从我爸付款那一刻,就注定与我无缘了,此刻它们正从我的指缝间溜走。

最后,他要我对着文殊菩萨,喊出我的名字。

“你大声点喊啊,不然菩萨听不到不算啊。”

他妈的我想掐死这个老登你知道吗。

我最后的脸面,连同那80块钱,被这老登一同操作下来霍霍完了。

到底是胳膊拧不过大腿。于是那老头喊,啊,JZH————礼诚,礼诚啊————菩萨保佑,啊。
此时身后一大群人,包括我爸,没有一个不拿着手机在拍,露出极暧昧的姨母笑。
“学生吗这是…”

“就是驼背,这小子…”

好,你可以走了!他拍拍我的肩。

……

一顿折腾过后,我的旅游兴致直接清零,难得积淀起来的一点禅心也被搅浑了。此后的上山路上,我一直拖着步子,黑着脸噔噔噔往前走。

我妈全程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。她幽幽地说,你可以不信神,但你不能不敬神,不然你会遭报应的。

报应?我? 搞笑了————你告诉我这世上哪来的什么神?不存在的东西我敬他干嘛?我于是不理她,噔噔噔地往上爬。

见到了山顶的卧佛,我再无一点新奇敬畏的感觉。我冷眼看着那些信众按着参观路线,从佛头摸到佛脚,心里生出一丝鄙夷:不存在的东西,那么多人还要以他来锚定自己!我看不到神,看不到另一个所谓的极乐世界,我只看到在这些虚头巴脑的幌子下的交易。

我朝着这卧佛pia地啐了一口痰上去(当然是啐到了在卧佛面前的一个垃圾桶里,新时代要做文明人),气呼呼地下山了。

然后,多么戏剧性的转折————当天夜里在宾馆的小房间里,我就做了这个梦。

“……轰!!”

初从梦中惊醒,冷汗直冒,粗气直喘,一看时间,快3点40了。

“三小姐……三小姐……”

我止不住地颤抖————迷茫、后怕、无助、不知所措、心有余悸,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,我像是被浪花拍到无尽的海底,无法呼吸,绝望灌满了胸腔,连心脏跳动都感到湿冷沉重。

过了一阵子才回过神来,定眼望去,这不是海底,这不过是一片黑灯瞎火的房间。在这里,什么都荡然无存,只有一种贫瘠的,荒凉的,名为“真实”的感觉。

顿时感觉一股浓得化不开惆怅与哀伤,涌上来,堵住了心窍。

为什么?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梦?

我这样反复问自己———————

我的不敬得到了灵验吗?
是神罚吗?是冥冥之中啊自有天意,叫我捅破两界的窗纸吗?
那些梦里的人、那些透彻的回响,会不会就是另一个世界的真实呢?
是他们,是他们要让我知道……

长久的静默,只能听到我的心跳,与竭力想要平缓下来的呼吸。
后半夜,我再也没有睡去。我瞪着两只眼睛————直到现在我依然能体会那股酸胀的痛感————死死地盯着窗棂间的缝隙。那儿有一股似有若无的冷光透过,温柔得像一层纱,落在被褥上。有那么一刻,我疑心那是回去的天梯。

我一直盯着,直到东方既白,那透过来的光纱,渐渐变成温暖,有力的光束。

这是第二日的清晨。这是真实与真实的交汇。

目光所致,双手所及,已全然是另外一种感觉。

仿佛一个劫后余生的人,湿冷的余波仍在我的胸膛荡漾。但此刻,我知道我沐浴在新一天的日光下。

或许,彼岸的世界是另一种真实,天意也自在冥冥之中凌驾一切。

只不过那荒唐的把戏,功利的赎买,讨过来的慰藉,究竟是通往应许之地的天梯呢,还是蒙蔽心之眼的浊尘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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